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溃败1994:中国摇滚伤心往事

虎嗅APP  · 公众号  · 科技媒体  · 2019-06-12 23:01


题图来自:东方IC,本文来自公众号:宅总有理(ID:zmrben115),作者:宅少



“所有光鲜亮丽都敌不过时间,


并且一去不复返。


——作?#25671;?#33778;茨杰拉德


「死于1940年12月21日」


出自小说: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


01.


1985年,刚出道的李宗盛与张艾嘉合作出演《最想念的季节》。帮张艾嘉制作完专辑后,小李终于得到属于自己的发片机会。


在老爸瓦斯行的阁楼上,想起前女友,李宗盛写下《生命中的精灵》。那时他身边有个好基友,整天打电动游戏陪他写歌。每写完一曲,小李就唱给好基友听,唱到动情处,潸然泪下。


对于小李的才华,基友张培仁自然?#24352;澹?#20294;那时,他心中有更宏伟的蓝图。


张培仁自幼痴迷摇滚,是鲍勃·?#19979;?#30340;脑残粉。为表景仰,他和一位音乐人把Bob Dylan的名字拿去用,一个叫Landy,一个叫Bobby,后者就是陈升。


1980年?#24049;病?#21015;侬遇刺身亡后,台湾许多热爱摇滚的青年表?#26223;?#24764;。张培仁觉得还不够,真刀真枪地跑去找乐队、拉赞助,搞了场轰轰烈烈的演唱会。演出台上,有后来给《笨小孩》编曲的江建民,还有唱《情非得已》的庾澄庆。


经历过校园民歌运动的洗礼,李宗盛脱颖而出,把凡人琐碎的情?#20889;?#20837;华语乐坛,树立起新时代的高标。不过混到滚石唱片国语事业部副总的张培仁还是整日忧心忡忡。彼时,台湾音乐只?#20449;?#20687;、抒情,“靡靡之音”大行其道。张培仁心想这不行,表达太单一,审美太趋同,再过20年,怎么跟欧美音乐抗衡?


20多岁的张培仁,已经想到了20年后的事情。


李宗盛写《生命》那年,摇滚老炮儿罗大佑跑去香港,开始给电影写主题曲。张培仁苦苦等候,也没等到罗的?#24433;?#20154;,能击穿心灵的作品更是没有。直到他听到来自海峡对面的呐喊,心头为之一震,觉得无论如?#25105;?#21435;看看。


而罗大佑去香港时,被称为“中国时尚教母”的?#20301;?#26690;女士,正带着一群东方美人奔赴巴黎,参加了皮尔·卡丹的秋冬秀,首次让中国模特穿越凯旋门。这件事虽然富有历史意义,却不及宋教母干的另一件事影响深远。


作为皮尔·卡丹的中国负责人,她在?#26412;?#25484;管着马?#23435;髂凡?#21381;。马?#23435;?#22982;曾?#21069;?#40654;上流社会俱乐部,濒临破产被皮大爷收?#28023;?#20998;店开在崇文门西大街2号。


来华后,这家历史悠久的餐厅形?#21830;?#26377;的“party”。每天夜里,教母就让?#26412;?#28378;圈儿有头有脸的人进屋演出,大家掀开地?#28023;那?#28608;烈,嚎着歌儿直到天明。在宋的庇护下,这些社会不良声音得以?#22836;牛?#39532;?#23435;?#22982;成了滚圈儿圣地。


连崔教父,也得尊称教母一声“Madam song”。


当?#26412;?#26377;人说了:“中国摇滚并不接近人民,它只接近马?#23435;?#22982;。”


1989年的一个夜晚,?#37322;?#20026;华语音乐接下来20年大放异彩去铺路的张培仁,如愿以偿地走进了这?#20063;?#21381;。推开餐厅大门,他目睹了中国摇滚早年盛会的种种困境和?#20998;荊?#20063;因此获?#23186;?#20046;悲壮的决心。一声声嘶吼,一幕幕笙歌,从那里开始,试图冲破那?#35753;擰?#21487;最终,它没能?#24403;?#23427;想?#24403;?#30340;人民。


02.


1989年的王府井,“唐朝”初见张培仁时,还有点瞧不起他。直到张培仁唱了一段RUSH,他们才带他见识了?#26412;?#21508;个地下乐队。


那年头媒体?#19981;埃?#22312;首都,20个乐手,能组40支乐队。除了个别齐整的乐队,乐手们都是流窜站岗。其实也是元老留下的风气。想当初,丁武是“黑豹”主唱,崔健加入过“Ado?#20445;?#33255;天朔四处给?#35828;奔?#30424;手…...大家就是玩儿个高兴,觉得气味相投,就抱团,哪天混不下去了,再分道扬镳。


张培仁到来时,“唐朝”“黑豹”“呼吸”已人员齐整,“1989”?#25226;?#38236;蛇”“面孔”整装待发,还有?#29240;?#21335;针”、何勇、张楚各路散兵赶在路上。


这些人,成就了中国摇滚最初的光芒。


不过那时,他们还没机会发出声音,只能在小?#27573;?#20869;制造影响,基本属于自嗨。《一无所有》横空出世后,马?#23435;?#22982;、友谊宾馆、外交人员大酒家成为办“party”的主要据点,夜幕降临,众人都上那儿接头。才20岁的?#22025;ǎ?#27599;日醒来念一句“大梦谁先觉,平生我自知?#20445;?#25442;上破洞牛仔裤就去了。


无法接近人民也则罢了,毕竟大家就图个痛快。关键是,就那几个据点,收一晚上门票,还不够一?#30631;?#39277;钱。彼时,能在?#26412;?#25490;上号的乐队,乐手都是社会边缘人。不是被单位辞退了,就?#21069;?#21333;位辞退了,没有固定收入。“party”赚不了钱,外面没有市场,所有人都在靠一腔热血苦苦支撑。


《?#26412;?#30340;乐与路》里说得好:“?#26412;?#25671;滚的主要特点,是穷。”


从接触摇滚算起,这一大特色就岿然不动。当时,很多人为专心做音乐而辞职,即便不辞职,价格高昂的好设备也玩不起。


组“唐朝”前,为一把吉他,丁武给人画风筝,一画就?#19988;?#22825;一夜;“黑豹”的李彤,好不容?#22766;?#22238;热汤面,因为面盛少了,急得跟人家大闹;张楚刚到?#26412;?#26102;,都是几所高校师生养着,实在没辙了,跑去卡拉OK厅给人放镭射碟赚钱。当时某乐队一个月靠?#32422;赴?#26020;的挂面续命,?#21992;?#30340;窘?#20161;?#19981;胜数…...


物质匮乏,资讯也闭塞。早期乐手都?#21069;?#24102;子,靠翻录的劣质磁带硬学。天赋高者,强如“唐朝”老五,到?#26412;?#21518;每天?#38750;?0个小时,五年下来把自己练成一代吉他大神。?#22025;ǎ?#40723;是自学的,张楚,也是天生奇才。而没那么幸运的,出于对西方乐队技术的盲目崇拜,?#20961;?#21128;了,始终弹不出有质感的音色。甚至有一吉他手,认为玩重金属必须有力气,天天在家做俯卧撑。


好?#21046;?#25720;不着,排练场更难?#25671;?#36125;斯和鼓太躁,一不小心就扰民。“黑豹”曾在一所中学里排练,“唐朝”躲在琴行后头。一个排练场,往往三四支乐队盯着,万一遇到热心群众举报,场子一锁,都只能上街喝风去。


上街也不快乐。穿破洞牛仔裤、留一长发走大街上,特别容易被当成流氓。没人理解你,都觉得你不成器。一回丁武出门,被警察拦住查身份证训斥:“看看你这头发,别老这么不三不四的,你正常点?#26032;穡俊?/p>


张楚说了:“在那个时候,你已经成为一个新的你,而别人还没有成为一个新的我,那种孤独的滋味,是很不舒服的。”


尽管生存环境如此恶劣,也丝毫未曾动摇大家要做出好音乐的雄心。尤其在崔健唱出《一无所有》掀起风浪后,乐手们感?#35282;?#25152;未有的振奋。每个乐队,都憋着一股劲儿,有发泄不完的情绪,誓要写出穿透人心的作品。


走进马?#23435;?#22982;的张培仁亲眼见到以上种种,直接看傻了。


每个乐队玩命儿折腾自己所爆发出的?#30475;?#29983;命力,让他感到无比激动。也难怪看到崔健一边?#25932;?#21495;一边唱《一块红布》时,他会抱着一根柱子痛哭流涕。


同时,这也令张培仁百思不得其解:台湾、香港、东南亚,那么多有华人的地方,不缺资讯、不缺资金、也不缺好的器?#27169;?#24590;么就没有诞生像样的华语摇滚?


为什么?为什么偏偏是当时相?#26376;?#21518;的?#26412;?/p>


03.


《老摇滚》里,侯牧人回忆,80年代末,他去工体看足球,上半场中国0:2落后,下半场4:2翻盘,观众疯了,涌向天安门热泪相拥。大家很想唱歌,唱了半天,也就是《东方红》和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,没了。


侯牧?#35828;奔?#30772;口大骂:?#23433;?#20182;妈!中国作曲家都死绝了吗?就写不出一首这种时候能唱的歌?#28212;?#30028;上一定有一?#32456;?#26679;的音乐。”


侯牧人发誓要?#19994;?#23427;。实际上,1971年,日后著名录音师王昕波,就已经听过了披头士,一听就着了魔。后来他还搞了个?#24052;?#37324;马王”乐队,在一所高校演出,惊动了BBC。不过大家都是翻唱外文歌,自己不会写,直到?#26412;?#27468;舞团的“七合板”出现。1985年,王昕波跑去看“七合板”排练,中途,崔健突然唱了一首自己写的歌,叫做《不是我不明?#20303;貳?#29579;昕波登时一惊:


“卧槽!中国这是要出原创摇滚了?”


之后一切来得格外迅速,犹如闪电划破夜空。


因私自演出,崔健被?#24052;恕?#20182;带着《不是我不明?#20303;凡?#21152;首届通俗歌曲大赛,首轮?#20197;?#28120;汰。可演唱风格被东方歌舞团团长王昆看中。那年,“live aid“上演,罗大?#26377;?#19979;《明天会更好》,?#26412;?#20063;不甘示弱,要找100位歌星凑个演唱会。崔健申请上台。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争议,王团长为他摁了绿灯。


没想到啊没想到,这位曾饰演过《白毛女》中喜儿的老艺术家,就这么给中国摇滚架起一把可以爬上去展望展望未来的梯子。


1986年5月9日,崔健登台工体,裤脚一高一低,吼出《一无所有》。长期处于地下的摇滚乐终于浮出水面,中国摇滚从此登上历史舞台。而在那之前,早有无数年轻人,义无反?#35828;?#25237;身怒潮。


这些年轻人多半是文二代,出自文化大院或歌舞团体。比如“呼吸”高旗他爸是中央音乐团?#23500;櫻?989”鼓手程进他爸?#19988;?#20048;学院的?#40092;Γ?#29579;勇?#30422;资?#20013;国古筝研究会会长,何勇?#30422;资?#20013;央歌舞团弹拨?#21046;?#22768;部部长,“爵士教父”刘元的?#30422;?#36319;他是同事,“Ado”的鼓三儿张永光,?#26377;?#36319;父他爸学吹唢呐…...


自?#36164;?#27665;乐熏陶,为他们的创作打下?#24049;?#22522;础。通过某国外亲戚或文工团的私下传播,听到大量摇滚乐后,每个人?#25216;?#21160;不已。拿崔健的话说:


“就跟爱情来电一样,本能上你就控制不了,要没感觉那是你有病。”


他们多是60年代生人,走过一个相当吊诡的时代。?#27597;?#28010;?#27605;?#26469;时,整个社会历史转型,人民还在晃范儿。与此同时,开放的呼声为思想解放垒起高地。1987~1989年,自由主义思潮盛行,文艺创作也获得了空前解放。细算一下,仅1988年,就有刘震云、余华、苏童、路遥等一大票作家憋出代表作。王朔的四部小说被搬上大银幕,传统权威被解构。语言、欲望、思想一一被松绑。


每个人都在时代的洪流中,等待着一场冲击。


面对如此嘈杂的景况和历史遗留心境,还有谁坐得住?1984年,教了两年书的丁武辞职,他?#23436;?#22825;朔组建“不倒翁乐队?#20445;?#22240;故解散后,又碰到李彤、郭?#27169;?#20960;个人帮一家公司组成“沙棘电声乐团”。后来不愿寄?#27515;?#19979;,出走独立成“黑豹”。不久,丁武立志搞重金属,离开“黑豹?#20445;?#36319;他在琴行里碰见的美籍华?#26031;?#24609;广还有张炬组成新乐队。郭怡广觉得,这支乐队必须有中国文化独特的气质,他向往大唐盛?#28291;?#20110;是将其命名为“唐朝”。


后来,郭怡广回美国,丁武?#32456;艺?#24180;和组建过“白天使”的老五入伙。而“黑豹”在石景山堵到了一个音色非常棒的小子,那就是?#22025;ā?/p>


为专心做音乐,大家都辞去公职。老五到?#26412;?#21518;,明明可?#36234;?#28023;政,由于要?#38750;伲?#36305;了。“黑豹”的鼓?#32456;?#26126;义,已经被授予军衔,一个月150块钱工资,也跑了,没钱时,只能在西单给人打更。“呼吸”的主唱蔚华,曾经的央视英语频道台柱子,主持过?#21644;恚?#25343;过美国电视最高奖,说辞就辞了。


难怪张培仁感叹:“那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理想主义十年。”


放着好日子不过,这些人出来要面对的是什?#33576;兀?#20013;国摇滚?#34903;?#20803;老级乐队的命运,就是他们境遇的缩影:


“七合板”唱外文歌时,被?#26412;?#23459;传部委约谈,歌舞团不敢再支持,没收了他们?#21046;鰨弧?#19981;倒翁”好不容易得到一?#19994;?#20135;公司的支持,敲定商演,火车票都买了,临时却被踢走,排练场也被收回。


没有规?#19969;?#31283;定的市场,官方?#29992;痢?#25106;备的态度,使得?#26412;?#19981;少乐队还没写出什么玩意儿就胎?#26639;?#20013;。即便1988年《人民日报》发文讨论了《一无所有》,崔健也?#33576;?#20030;办公开、大型演出,只能在“party”和高校间游走。坊间传?#29275;看?#21435;申请,都有人敲着一堆材料说:“看见了吗?”


越是如此,各路人马越是死磕。拿音乐当饭,指着混“party”续命。外界的各种不理解,反而让他们表达欲更强。何勇他爸何玉生老爷子就纳闷:


人真奇怪,除了吃饭,还要思想自由。


而那正是令张培?#20107;?#27882;的原因:“他们的作品,不是在写歌,不?#19988;?#23383;一字,而是心口积压了特别多东西,然后嘴巴一张,就飞出一把刀,就射过来了。”


1990年,事情终于开始起了变化。


04.


1989年,在深圳一家宾馆里,崔健?#22270;?#20010;同伴商量出一个搞演唱会的办法。第二年就是亚运会,他们打算以筹资为名,做全国义演。


一系列复?#30828;?#20316;后,?#25991;?月,崔健出发了,所到之处如疾风掠地。


这时,“1989”的程进?#23436;?#22825;朔觉得其他乐队也不能闲着,开始筹划演唱会。去报审批时,人家一听“摇滚”二字就说不行,两人鸡贼?#28291;骸?#37027;咱们不说是摇滚乐,管它?#23567;?#29616;代音乐’成吗?”


就这样,“1989”联合“唐朝”“呼吸”等6支乐队在首体举办了一场名为“90现代音乐会”的大型摇滚演出。这也是中国摇滚乐队的首次集体亮相。丁武上台时,观众山呼海啸,?#28982;?#20102;2000多张椅子。“呼吸”?#24618;?#19978;场,台下观众点亮手中的打火机,主唱高旗当场落下泪来。


那天,一个戴眼镜的赤膊青年手持打火机,冲着台上大喊:“不要让我们失望!不要让我们失望!不要让我们失望!”


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,他爸以为是古典音乐会,买了票带他去。开始他还不乐意,一进场傻了,只见全场沸腾,不少人都把?#36335;?#25749;了。


这个叫臧鸿飞的孩子后来回忆说:


“我从来没?#24515;?#20040;自由过。”


另一边,崔健路经半个中国,一路上狂风呼啸。观众不是砸椅子就是烧节目单。86年崔健登台工体时,就有领导愤而离席,说他是牛鬼蛇神。首体“现代音乐会”结束,又有老艺术家说:“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首都的舞台上!”两地的疯狂,很快引起相关部门注意。同年4月,崔健的巡演被叫停。


眼看要起来的势头,被迅速压了下去。


就在这时,一个香港人出手了。


说来也是天意,“90现代音乐会”筹备时,“黑豹”也想参加,专门写了歌。结果筹备组以歌曲太弱为名,没让他们上。演唱会当天,“黑豹?#22791;?#20799;几个坐台下看到呼啸的观众,气得听到一半就走了,去西直门吃了顿十分不服气的饭,然后开始疯狂排练。巧在有个叫王菲的姑娘跟他们交情铁。深圳有场音乐会,王菲把他们带了去,并请了自己的经纪人陈健添。


演唱会一结束,陈就要签他们。


陈是滚石在香港的负责人,挖掘过Beyond。跟他签约后,“黑豹”一夜间得到了排练场、好?#21046;鰨?#20154;手一个BB机和数千元工资。李彤写出旋律后,?#22025;?#22635;完词就录音,《无地自容》迅速打榜,《Don't Break My Heart》火遍香港。专辑《黑豹?#36820;?#29256;进入内地时,乐迷以为这?#19988;?#25903;香港乐队。


“黑豹”和陈签约,张培仁也坐不住了。那时的张培仁,铁了心要让中国摇滚树立亚洲标杆。他卖了台湾的?#23380;櫻?#36766;去副总职位,直接到?#26412;?#25104;立了子公司魔?#36965;?#35265;人就开口:“我要是有钱,要把?#26412;?#30340;乐队全买下来。”


1991年,成为中国摇滚商业化元年。


?#19988;?#24180;,张培仁的魔岩发行拼盘《中国火》,签下张楚,唱片中?#31456;?#20102;那首让张在?#26412;?#34903;头听到落泪的《姐姐》;同年11月,崔健昔日经纪人王晓京召集十大摇滚人在百花棚录制《摇滚?#26412;罰?#39321;港劲石发力,《黑豹》在港发行,然后进入内地,最?#31456;?#30772;150万张。虽然审批压着材料,演出没有机会,但红火的唱片业让张培仁看到了“摇滚接近人民”的希望。


《中国火》的火爆令他信心激增。1992年,?#22025;?#31163;开“黑豹”组建“做梦”。“做梦”解散后,他赶紧将?#22025;?#25910;入麾下,又连夜翻墙说服何勇,拉上张楚营销出“魔岩三杰”。1992年冬,《唐朝》发行,每到一处签售,都是人山人海。最后销售纪录居然冲上了《人民日报》的榜单。


1993年,摇滚热继续升温。“黑豹?#26412;?#34892;穿刺行动,演出引起风暴,经纪?#26031;?#22235;做了一面地图,大有要把摇滚红旗插满全国之势。媒体方面,也有松绑。郭四去央视,和李?#25945;?#35770;了一下?#22025;?#30340;离开。《东方时空》里,居然播送了张楚的《姐姐》。而在前几年,中国第一DJ张有待是?#30333;欧?#38505;播了何勇的《钟鼓楼》,专栏作者黄燎原是看乐手们太穷,才坚持在《?#26412;?#38738;年报》上为他们吹鼓呐喊。


一切?#36335;?#30495;的开始不同。


同时,滚圈儿也在努力树立好形象,“黑豹”和“1989”搞了场“临终关怀义演?#26412;?#20102;不少钱,“黑豹”李彤公开表示:


“我们不想制造麻烦和混?#36965;?#21482;想给国家和人民尽一点力。”


时至1994,?#35910;?#29420;的人是可耻的》《黑梦》?#29420;?#22334;场》一炮三响,“魔岩三杰”把摇滚商业化带到一个新台?#20303;?#24352;培仁胃口很大,依然觉得不够。遇到王晓京时,他说要买下他手上乐队的版权,去做第二张《中国火》。


年轻时,有人给张培仁算过命,说他32岁之前必死无疑。张培仁心说:操,老子非要把这件事干到一个地方不可。


?#19988;?#24180;,靠着37张假证件,他们去了香港。


05.


1993年,“柏林中国文化节?#20445;?#23828;健等人就把摇滚带出了国门。但在后人的?#19988;?#20013;,它显然无法跟1994年末的香港红磡相提并论。


时至今日,关于红磡,留下太多传说。何勇骂“四大天王”小丑,黄秋生满场飞奔,观众陷入?#37096;瘛?#20170;日听来,传说令?#25628;?#28044;。而当年,一行人去到香港时,谁心里都没?#20303;?#24352;培仁半?#26041;?#21040;电话,说证件是假的。他问怎么是假的,工作人员说:“文化部批了吗?新闻发文了吗?没?#24515;?#20182;妈哪儿来的证件?”


张培仁心说死就死吧,于是众人以“神州艺术团”的名义,进入香港。


何勇骂人,其实是在?#26412;?#21435;了香港,他又把话?#19981;?#26469;了。演出前一天,张楚和乐手去7-11买了酒,在海边畅饮,都觉得这是个好地方。


那的确是?#27704;?#30340;一夜。笛子、吟唱、嘶吼,尽管?#22025;?#21809;错了歌词,张楚的吉他手走音,观众还是给足了面儿,狂舞嚎?#23567;!?#39640;级动物》的迷幻梦呓,《钟鼓楼》的民谣三?#36965;?#19978;?#21592;?#20305;?#21592;?#39277;的人民》似诗的叩问,“唐朝”华丽的高腔…...香港人没想到大陆能有这种音乐,红磡变成狂欢的海洋。


如此盛会,经由张培仁一手妙笔包装,赋予“摇滚春天”的意义,很快就被推往神坛,被视为中国摇滚的高峰。它的影响确实不小,没过几年,“香港的姑娘们,你?#30631;?#20142;吗!?#36125;?#21040;?#26412;?#34903;头,引起一个叫张伟的孩子注意,使得“花儿?#31528;?#33457;结果。原本崇拜老五、只想做个安静吉他手的谢天笑,看到这场演出才决定唱歌,最终带着“冷血动物”成为新一代地下之王。


只?#19978;В?#24352;君意气抒文采,笙歌终要下楼台。


谁也没想到,红磡过后,内地摇滚急转而下,昨夜?#34987;ǎ?#36716;瞬凋零。


1995年5月8日,邓丽君突发哮喘死亡。2天后,央?#26377;?#38395;播送了这条令人悲伤的消息。次日,“唐朝?#21271;?#26031;手张炬遭遇车祸,不治身亡。丁武永?#37117;?#24471;,张炬推摩托车出门时,他还嘱咐张炬,让他路上小心点儿。


在《月梦》里,张炬写?#28291;骸?#29577;魂散飘落,几多凄凉。”


死亡带给滚圈儿的远不止凄凉。此后,丁武一颓就是几年,老五跟他理念冲突,离开“唐朝?#20445;?#20048;队的创作力?#36127;?#38519;入停滞。


紧?#24188;牛?#22280;内其他人也?#36335;?#30528;了魔一样,纷?#36164;?#35821;。


张楚突然就写不出歌了,“黑豹”的唱片再也没能大卖,?#22025;?#19981;愿开口唱歌,何勇精神上逐渐出现问题,?#20961;?#20048;队不是解散就是失踪…...


张培仁的“摇滚大梦”还没开始,他就不得不撤回台湾,将魔岩留给一个同事打理。这些表面毫无联系的事,看似?#27531;?#30340;命运,实际上都有因可循。


它们是中国摇滚这个原本发育期就营养不良的婴儿必将遭遇的恶症,只是各种问题长时间潜伏,差一个脆弱的引爆点,早晚要大病一场。


实际上,1990到1994年间,逐渐升温的中国摇滚,并不像它看上去那么完美可人、冰清玉洁。直到人们回头看去,才能看到它在理想消亡、经济挂帅这一时代转?#25512;?#25152;处的尴尬位置,才能看到它因自大、无知而给自身带来几多损毁,才能看到它所承载的愤怒在这片日渐繁盛的土地上显得多么不?#40092;?#23452;。


一切可以从1992年说起…...


06.


首?#20161;?#22280;子内部出了毛病。


1992年,一些乐队去北戴河义演回京,遭遇大规模抓?#23613;?#20854;中就包括?#22025;?#30340;“做梦”。时至1997,?#29240;?#21335;针”的罗琦跳上一辆出租车,让司机带她去买毒品。司机很负责任地直接把她送到了公安局。


罗琦为戒毒付出了巨大代价。多年后,她接受采访说,圈子里沾了这玩意儿,不是颓就是死。最后她提到了一个名字,张炬。


倒不是所有人都飞过,飞的人都爱拿它当找灵感的借口。李彤说一哥们儿写不出词来就飞,醒来一看写的是?#21512;?#34121;很大,香蕉皮更大。


早在摇滚冒头时,就有人在《人民音乐》上批判说:“摇滚和毒品、滥交、犯罪?#22812;常?#24212;该予以抵制!?#27604;?#20869;某些人的作派,的确为人落下话柄。何勇曾带着两把斧子去大地唱片?#28389;复!?#38754;孔”因为和台湾制作人方可行翻脸,在半路上劫下他,以非常?#30452;?#30340;方式将他家洗劫一空。


大咖们的不良嗜好和每场演唱会的声势,都令上面态度?#25105;啤?#25671;滚乐要去现场,但几万人在生理亢奋中难免过激。往往乐手们又爱煽动。


一次“唐朝?#27605;?#21488;下扔鼓?#24120;?#40657;豹”的歌直?#39062;黄?#28436;出提前结束。“穿刺行动”时,观众?#20197;揖破孔印?#21518;来上头就不让他们行动了。


张有待曾说:“1996年前后,摇滚演出审批已经松了很多。但有些乐手实在管不住自己。搞新时代音乐回顾,在台上把钢琴给?#28982;?#20102;。”


他说的是何勇。?#28982;?#38050;琴都是小事,何勇唱?#35910;?#23064;漂亮》时大?#23567;?#26446;素丽?#20445;?#35828;了不该说的话。演出怕的就是有人乱?#19981;埃?#24597;乐手们拉观众互动。自始至终,上头对摇滚都保?#24535;?#24789;,一直都在观望。坊间传?#29275;?#20122;运会义演叫停后,崔健?#28216;?#25910;到明确的禁演通知,但在?#26412;?#30340;演出就是过不了审批。


赵明义说:“?#30475;?#25253;审都垂头丧气,特别受?#20598;貳!?/p>


商演命运多舛,自然关系到资本投入。雄心勃勃的张培仁,号称为中国摇滚可以赔十年不赚钱,结果第五年,台湾滚石就将其召回。摇滚所需的设备和录音条件十分?#37327;蹋?#28436;出也不是放个伴奏带就能唱的。而在和初代乐手们合作时,又有?#19968;?#38065;、难磨合?#32422;?#20114;不信任等诸多问题。


很多乐手都?#21069;?#30913;带长大的,真进录音棚,一个人节奏错了,全都要重来。拍MV时,“唐朝”被当?#21830;?#21153;,何勇为保持音色一天不吃饭,其实他对个口型就行了。张楚则是无法面对镜头,无法跟乐队有效沟通。


但花起钱来,有些人觉得有了公司,不用手软了。有乐队包过一年的总?#31243;?#25151;,有乐队拉着亲戚朋友到王府井吃上万块钱的饭等制作人报销。“面孔”那张《火的本能》发行后,就?#19988;?#20026;钱的问题才动手。因为养着乐手,资本也自恋地产生了一种救人于水火的优越?#23567;?#26041;可行就说了:


“没有滚石,那些人不过是街上的二流子!”


?#27604;?#36164;本也不傻,他们洞察到内地乐手们?#37322;?#31283;定收入的心理,?#36234;?#20302;的工资拴住他们,甚至用一些二手?#21046;?#25442;来长期版权。这群60年代的社会主义无产者完全不懂商业游戏的规则,稀里糊涂签了合同。也难怪多年后窦?#21861;?#35828;台湾人不是来扶持内地摇滚而是来占山为王的。


“那根本就?#19988;?#22330;阴谋。”


原本就不乐观的市场,还要受到盗版的夹击。


1993年,盗版磁带《中国大摇滚》发行,滚圈儿联名上告,李彤大呼“救救我们!”。《黑豹》刚在香港发行,内地就盗版泛滥。后来直接有人给赵明义打电话说:“你录音时把带?#24551;那?#24102;出来给我,我给你三十万。”


从政策到商业,从自身顽疾到盗版围攻,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,一开?#23395;?#38752;死磕才起步的中国摇滚,到底难逃一劫。如果说以上种种还不足以击?#33080;?#20195;摇滚这艘风浪中的小舟,那么另外两个字则成?#25628;?#22446;骆驼的致命?#38745;蕁?/p>


通常而言,我?#21069;?#23427;叫做:时势。


07.


时势就是你挡不住。


老人南巡的第二年,?#21046;?#20154;金兆钧就说:“中国现在需要的是极端浪漫主义,不是现实批判的摇滚精神。中国人刚开始挣钱,老百姓会在很长时期内先?#38750;?#38065;。人们不会过分地?#38750;?#31934;神,而是?#38750;?#25918;松和享受。”


同一时期的张培仁却表示,五年之内,中国摇滚就能带来革新,对整个亚洲产生影响。不过他说这话的前提是:只要它没夭折,?#20013;?#21457;展。


?#19978;?#21830;业化才到第四年,就已呈现出虚假?#27604;?#30340;态势。摇滚最火爆时,更多老百姓还是热爱靡靡之音。“魔?#25671;?#21435;红磡之前,“校园民谣?#27605;?#21367;各大排行榜,广州出了一大批流行歌手,所?#20581;?4新生代?#22868;?#20307;爆发。?#21992;啤?#29233;情鸟》《让我轻轻地告诉你》这种甜软之音更符合大众审美。


1994年看似是摇滚巅峰,实际上一切都无可挽回地走向衰败。


1994年,高晓松、那英等人在上海吃饭,宣布内地流行乐坛成立。杨钰莹、毛宁的歌出现在各大点播台中,李?#32752;ā?#35874;东等人纷纷拿出代表作。


待民谣风过去,大紧又拉?#40092;?#20804;宋柯成立麦田音乐,很快就挖掘出朴师傅。香港四大天王声势不减,王菲登上《时代周刊》,但这群人风头都不及第二年的任?#25512;耄?#20182;把《心太软》唱遍中国各个角落。


这首充?#24254;?#22823;白话的哀柔情歌奠定了那个时代的流行审?#28291;?#20197;至于打着摇滚旗号1989年成立的“零点”最火的歌也?#23567;?#29233;不爱?#25671;貳?/p>


紧?#24188;牛?#36824;珠格格》逆袭爆炸,塑造出第一个全民偶像,影视资本?#26469;?#27442;动,内地娱乐产业从拓荒期步入青春发育。


同样是1994年,互联网接入中国,内地电视市场开始?#27597;錚?#22909;?#28548;?#22823;片在中国首次上?#22330;?#36825;些当时看起来细微的变化,为十年乃至二十年后内地娱乐产业的发展奠定基础。选秀、造星、网红、票?#21487;?#35805;,将一个也不会少。


数十年间,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,一个又一个红人随风而逝。与此同时,初代摇滚可谓节节败退,溃不成军。“黑豹?#34987;?#20102;无数主唱,后来又是搞影视又是开店,赔得一塌糊涂;何勇靠药物生存,搬离钟鼓楼,没了女朋友,养的狗也死了?#33719;嘉?#27785;迷于音乐实验,自称与摇滚没有关系;张楚?#33391;?#20843;年,出现在《天天向上》时年轻人都不知?#28010;?#26159;谁;丁武去《我是歌手》帮唱老狼,华丽的高腔不复当年,面对质疑,他说声带做过手术,不能不降调了…...


娱乐?#27605;?#26469;时,老炮儿们都跟不上趟。当初LV还找张楚站台呢,可?#23545;?#39134;机的工厂》越发远离主流娱乐审?#28291;?#19981;会迎合。“超载”的高旗倒试过写上口的流行歌,写来写去,发现迷失了自我,只能放弃。


大张伟?#40092;?#35828;:“那时候我搞朋克,一帮小孩儿蹲台下看着我那眼神,就跟看一脏裤衩儿似的。他们都不?#38054;嫦不叮?#23601;是瞎起哄。”


看到滚圈儿还有人三十多岁了满大?#21482;?#24736;,他就果断撤退了。“忙蜂?#26412;?#21543;的老板跟他说自己摇滚时一个月两百块钱也能活。


大?#40092;?#38382;:“我能活,我爸妈怎么办?”


被“90现代音乐会”迷得神魂颠倒的臧鸿飞不无哀伤地给大家指了条明路:


搞了摇滚二十年,不如录综艺两天。


当初张培仁离开,发誓三年后回来,结果一去就是风霜雨雪。再回来时,山河已巨变。后来,他不得不承认:?#29240;?#25351;人心已不?#38054;?#20010;时代的主音,不管对与错,你认不认同,人民的方向是你不可阻挡的。”


那个方向,早已和当年的马?#23435;?#22982;无关。


红磡十年纪念,张培仁还曾给内地滚圈儿写信,表达歉意。其实又有什么可道歉的呢。


电影《马路天使》里讲得好啊:


“大家都?#19988;?#26679;的命苦,谁也说不上原谅谁。”


时隔经年,一路见证初代摇滚成长的摄影师高原开影展时,?#25216;?#23195;看着作品问她妈:“你现在还听那些歌吗?”高原说早不听了:


“我爱听相声,?#23478;?#20048;呵。”


你别说,中国摇滚协会副会长,还真?#19988;?#35828;相声的。


08.


1988年的冬天,Landy张培仁和Bobby陈升产生一个想法。八十年代即将逝去,他们想出一张专辑,创作一些歌,不用迎合当时的台湾市场,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,只想在速变的时代里谈谈理想和?#37322;?/p>


结果,这张名为《新乐园》的唱片只卖了三万张。


一年后,心怀狂想的张培仁跨海而过,折腾了几年,他得到的答案和《新乐园》并没有什么不同。最大的启发是发觉魔岩有一大堆?#33402;?#21518;,他跑去买了本《看懂报表的十二?#27599;巍罰?#24320;始学财务。


张培仁曾设想,有一天,全世界都会听华语音乐,透过音乐去了解我们,有一天,摇滚能用我们民族的美学,去影响更多年轻人。他甚至建议崔健,不要把它叫摇滚,叫它“刀子歌?#20445;?#36825;样就可以脱离西方语境,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体系。好多年了,他觉得最?#19978;?#30340;还是“唐朝”。这两个字所承载的气魄,大概也是张培仁的?#26159;蟆?/p>


如今,旧?#25105;?#22914;浪潮退去。新的海面涨起来。第一、第二代摇滚人的饥饿、理想、挣扎、悲喜,都像古老的贝壳被淹没在水下。夜?#36141;?#21483;的马?#23435;?#22982;,风流的人与事,他们的飞扬和努力,?#23478;?#21270;作感叹唏嘘。


如今,教父去拍电影,亏了?#36212;?#19975;;张楚?#19968;?#20869;心,重编?#35910;?#26126;大道》拿给创业纪录片?#24230;?#28857;》做宣传曲;不开口的?#22025;ǎ?#20063;在知乎给手游《魔域》做了宣传;拿着保温杯的赵明义,说他从来没有中年危机。


何勇现在不想再提四大天王:“因为属于他们四个的时代,也都过去了。”


2018年9月,臧天朔去世的消息刷屏。很多人只知道《朋友》,却不知?#28010;?#26366;是当年“90现代音乐会”的发起人之一。


1986年,他写过一首歌。天津走穴时碰见崔教父,崔介绍黄小茂填词,取名《心的祈祷》。后来,都大半夜了,高晓松一同学跑去“邦邦”敲他家房门,?#30340;?#20986;来,我听见一首好听的歌,现在就要唱给你听。


大概十年后,北岛在散文《波兰来客》中写下那段著名的句子:


“那时我们有梦,关于文学,关于爱情,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,如今我们深夜饮酒,杯子碰到一起,都是梦破碎的声音。”


部分参考资料:

[1]《摇滚梦?#21834;罰?#38634;季

[2]《20世纪最后的浪漫》,汪继芳

[3]《呐喊:为了曾经的中国摇滚》,陆凌涛&李洋

[4]《?#26412;?#25671;滚部落》,周游

[5]《对话张培仁?#32752;?#30424;手不能有迷惘的青春》,原载于《南方人物周刊》

[6]《一无所有三十年》,原载于《人物》,季艺

[7]《摇滚20年之怪现?#30784;罰?#19982;方可行对谈

[8]?#23545;?#35265;,乌托邦》,纪录片,盛志民

[9]《去往96年?#26412;?#20908;夜》,马世芳

[10]《大张伟:再唱摇滚我就仨结果》,原载于《腾讯|封面人物》,马晓溪


*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虎嗅网立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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